另一边城西一个老旧的五金加工厂里，几十号人挤在厂房里过日子。
围墙挺高，铁门够厚，算是个不错的避难所。
带头的人叫刘强，以前干包工头，手底下七八个兄弟都带着家伙。
苏葬恩一家三口是第二天逃过来的，他带着老婆和六岁的女儿，想求个安身的地方。
刘强一开始还算客气，让他们进来了，还给分了点吃的。
但物资越来越少，刘强的脸也越来越难看。
厂里的人分成了两拨，刘强那帮人占着物资，想吃就吃想喝就喝。
剩下的人只能吃剩的，有时候一天就分到半块饼干。
苏葬恩把自己那份省下来给女儿，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一天晚上，刘强把苏葬恩叫到一边。
“老苏，你也看到了，我们这边养不活这么多人。”
苏葬恩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但还是抱着希望。
“刘哥，我能干活，什么脏活累活都行。”
刘强没接这话，旁边一个剃了光头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拎着根钢管。
“活有人干了，缺的是粮食。”
苏葬恩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缩着的老婆孩子，心里发凉。
“你们什么意思？”
刘强点了根烟，看人的样子跟看条狗没区别。
“没别的意思，你们一家三口吃的太多，把东西以及女人孩子留下，你就可以滚了。”
外面全是丧尸，走就是死。
苏葬恩跪下来祈求，磕了好几个头，额头都磕破了。
但刘强的人把他架起来往门外拖，他老婆扑上来抓刘强的脸，被光头一钢管砸在地上。
女儿哭着喊爸爸，没人理。
苏葬恩被扔出铁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老婆倒在地上没起来，女儿被另一个男人拎着往厂房里走。
铁门关上了。
外面的丧尸闻到活人的味道，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苏葬恩被扑倒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恨，恨得骨头都在疼。
他想活，想活着回去找女儿，想问问刘强凭什么这么对他。
被咬的时候很疼，疼到眼前发黑，疼到什么都听不见。
然后就没有知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
天是黑的，地上全是干涸的血，他躺在尸堆里，旁边是几具被啃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是灰白色的，皮肤干裂，指甲变长了。
他摸了摸脸，凉的，没有温度。
死了，他确实死了。
但他的脑子还在转，还能想事情，还记得刘强那张脸，还记得女儿喊爸爸的声音。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但很快就稳住了。
丧尸的本能还在，想吃东西，想咬人，但被压在意识底下。
他能控制自己。
苏葬恩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想了很多。
他老婆大概也死了，女儿不知道还在不在。
但他不敢直接冲回去，那帮人有刀有棍，他一个丧尸也不一定能打赢。
他得想办法，不能白白去送死，得让那帮人付出代价。
苏葬恩在厂区外面转了两个小时，发现了一个规律。
丧尸不是完全没有意识的，低级的丧尸会本能地跟着比自己强的走。
他试了一下，集中精神盯着一只落单的丧尸。
那只丧尸停了一下，然后乖乖地站在他旁边，不动了。
能控制。
他又试了几只，都能控制，但数量一多脑子就疼。
够了，该回去算账了。
苏葬恩带着十几只丧尸，摸到了厂区的围墙外面。
他没有直接翻墙进去，而是找到围墙的一个缺口，把丧尸一只一只塞了进去。
厂房里的人已经睡了，只有两个人在门口放哨。
苏葬恩爬上围墙，借着月光往里看。
厂房里挤着几十个人，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女儿。
小姑娘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旁边没有他老婆。
他老婆大概已经没了，被扔出去了，或者被杀了。
苏葬恩的眼睛酸了一下，但他没有眼泪了，丧尸流不出眼泪。
他忍住了，开始数人。
刘强和他那七八个兄弟，睡在厂房中间，占着最好的位置，旁边堆着所有的物资。
剩下的人靠墙睡，老人女人孩子挤在一起，瘦得跟鬼一样。
他把那十几只丧尸分成了两组，一组堵前门，一组堵后门。
然后他亲自翻进了厂区。
苏葬恩先摸到刘强睡觉的地方，站在他面前看了一会儿。
这个男人睡得很香，嘴边还挂着口水，旁边放着一把砍刀。
苏葬恩弯下腰，捡起那把砍刀，握在手里。
丧尸的力气比活人大，他把砍刀举起来的时候，手很稳。
但他没有直接砍下去。
他把刘强旁边的几个兄弟捂住嘴巴一个一个拖到了门口，丧尸们扑上去咬住了他们的脖子。
没有发出声音，丧尸没有活人那么多的反应。
等刘强被惊醒的时候，他身边的兄弟已经被咬了一半。
刘强瞪大眼睛想喊，苏葬恩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嘘，别吵，会吵醒孩子的。”
刘强看到苏葬恩那张灰白色的脸，吓得浑身发抖，嘴里呜呜地叫。
苏葬恩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
“我老婆呢？”
刘强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手。
苏葬恩没再问第二遍，松开手，丧尸扑上去咬住了刘强的脖子。
厂房里乱了起来，有人醒了开始尖叫，有人往门口跑，被丧尸堵住了。
苏葬恩站在中间，控制着丧尸只咬那些跟着刘强混的人。
那些人平时帮刘强欺负别人，手上都不干净，一个都没放过。
至于那些靠墙睡的人，丧尸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有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缩在角落，看到丧尸绕过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不是刘强的人，之前还偷偷给苏葬恩的女儿塞过半块馒头。
十分钟后，厂房里安静了。
地上躺着八九具尸体，都是刘强那帮人。
剩下的二十几个人缩在墙角，吓得魂都没了，有人在小声哭。
苏葬恩走到女儿面前，蹲下来。
小姑娘吓得往后缩，不认识眼前这个灰白色的东西。
“囡囡，是爸爸。”
女儿呆了一下，然后扑过来抱住了他。
“爸爸！你身上好凉！”
苏葬恩抱着女儿，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站起来，看向那二十几个瑟瑟发抖的人。
“愿意跟着我的，留下。”
“不愿意的，现在就自行离开。”
没有人动，谁也不敢在晚上出去。
有个胆子大点的男人开口了，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是丧尸？”
苏葬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现在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活着回来了。
那些人看着他，眼睛里有恐惧，也有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苏葬恩把女儿放在肩上，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
月亮很亮，风从围墙外面吹进来，带着腐烂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厂房里那些人，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
“明天把围墙修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