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舰的阅读舱内二十枚信息晶体的投影在半空中展开波形编码以光流的形式在舱壁上流动。林衍坐在晶体包围中元婴境的意识同时处理多条信息流。阅读舱的通风系统发出均匀的低频白噪音与他的呼吸频率几乎同步。
解绑文献中的安全系数注释他读到第三遍时才完全理解了播种者设置高余量的真实意图——不是防止操作失误是防止管理员在情绪驱动下做出不可逆决定前没有留够冷静期。他在理解了这个设计意图后没有立刻评价设计是否正确而是先把它存入待处理队列。他在返程航程中做了另一个决定将教材编辑器的扉页设计权限扩展给了林汐让她可以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独立完成扉页的任何修改。
播种者关于意识体解绑的研究文献占据了约二十枚信息晶体压缩前相当于一座小型图书馆。核心结论出乎他的预料:播种者在设计灵网核心协议时确实考虑了宽频者绑定协议的可逆性。解除条件有三个:管理员确认解除意图、目标宽频者本人明确表示同意、以及系统剩余能量不低于总容量的百分之八。当前灵网能量是——百分之六点二。差一点八个百分点。文献最后一条标注为未经验证的脚注:如果管理员自愿将自己的部分能量转移给灵网作为解绑操作的额外能源——管理员将不可逆地损失等同数量的修为境界。即用境界换妹妹的自由。
林衍在读完文献后靠在了椅背上。他用左手的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一个圆圈——一个闭环的拓扑结构——然后他注意到自己画圈的方式与母亲在日记本边缘画草稿时的笔迹方向一致。不是遗传是一种学习。他在下城的长大过程中没有见过母亲但在芯片中她留下的操作习惯已经被他无意识地复刻了。
他在确认了这个细节后没有在情绪上停留而是把这个观察记录在了芯片的日志尾部作为一条不重要的个人备注。然后他把文献的核心结论再次过了一遍：解绑的第一个条件——管理员确认意图。他可以满足。第二个条件——林汐本人清醒且同意。他需要问。第三个条件——能量至少百分之八。当前能量百分之六点二。缺口是他用自己的修为可以补的部分。代价是失去全部修为。他在日志的同一行后面加了一行字：需要和林汐谈。
解绑文献中的安全系数注释他读到第三遍时才完全理解了播种者设置高余量的真实意图——不是防止操作失误是防止管理员在情绪驱动下做出不可逆决定前没有留够冷静期。他在理解了这个设计意图后没有立刻评价这个设计是否正确而是先把它存入待处理队列。
他在返程航程中读了另一个相关的技术文档——关于管理员能量转换效率的历史记录。记录显示播种者在二十万年的灵网运行中曾经有七次管理员主动放弃修为的记录。七次中有五次是在紧急情况下做出的决定。五次中有三次——执行者事后表示如果有更多冷静期可能会选择不同的方案。林衍读完那条历史记录后关闭了文档。他意识到播种者的设计是有道理的。但他也意识到自己不属于那五次中的任何一种情况。因为他不是在紧急情况下做决定。他是在还有选择的时候做的计算。
林衍在返程航程中没有把自己的结论告诉林汐。不是因为他想隐瞒，是因为他需要先确认一个前提。他在舱内的个人终端上以管理员身份查询了一条他从未查过的数据：管理员修为回收后对宽频绑定者的影响评估。系统返回的报告显示：管理员在修为回收后宽频绑定者的频谱不会受到直接影响——因为绑定协议是单向的。林衍读完报告后关掉了终端。单向绑定意味着林汐不会因为他失去修为而受到任何连带伤害。他如果选择用境界换林汐的自由，需要牺牲的只有他自己。他在确认了这个前提后没有再打开报告。他在座位上坐了一段时间，然后打开了教材编辑器的扉页设计界面把编辑权限扩展给了林汐。
教材编辑器的扉页设计权限扩展通知发送到林汐的终端时，林衍已经在阅读舱里坐了一段时间。他没有立即收到回复，但宽频中传来了一段他无法精确解码但可以感受到的情绪信号——不是惊讶，不是感激，是一种复杂性超过了他当前处理带宽的东西。他在那信号中读出了几层含义：她在确认这不是施舍；她在计算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间点是否与某个他正在考虑的选择有关；她在决定自己应不应该问。最终她没有问。她只在宽频中回了一段极短的波形，解码后就是一个字：“好。”后面的省略号是她没有说出口的话——不是在等他说，是她选择自己消化。林衍关闭了终端，把那声“好”存入了与父亲那句“不知道衍儿长大了会不会喜欢吃我做的番茄炒蛋”同一个存储区域。
在航程的最后一天他打开了一份他很久以前创建的文档——那是一份关于如何用废弃灵晶残渣制作应急灯的笔记，他在下城时记录的东西，与修真或灵网没有任何关系。文档中的内容在现在看来像是另一个人的笔记：画着简陋的电路示意图，标注着铁芯线圈的匝数，在电源输入端口旁边画了一个箭头写着“接任何能放出电的东西就行”。他读完自己的旧笔记后没有修改任何内容——不是因为它完美，是它真实地记录了一个在下城用废料堆里找零件造灯的人的方法论，而那个人现在正在起草一个文明级别的信息保存协议。他在关闭笔记后在芯片中记了一行字：下城方法论仍然有效。
他在完成教材编辑权限扩展后又打开了一个新的界面——一个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打开过的私密文件夹，里面存着他在不同阶段写下的关于林汐病情的笔记。最早的笔记日期是他还在下城的时候，记录的是在一次量子补拍治疗后医生随口提到的一条关于林汐频谱稳定性的观察。他在那行笔记下面用括号加了一行他当时的手写备注：“医生说‘目前稳定’——但他没有说‘永远稳定’。我需要一个更长期的方案。”那个更长期的方案现在就在他面前——解绑操作的文献和百分之六点二的剩余灵网能量之间的差距，以及渡劫境修为可以补上的差额。他在读完那条旧笔记后关闭了文件夹，没有把当前阶段的进度更新进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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