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中继站的监控画面中主灵晶阵列的温度读数正在逐行变红。冻结从阵列的西南角开始像冬季河面的冰层缓慢向中心蔓延。控制室的操作员们围在面板前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空间中格外清晰。热成像图上那道正在扩散的蓝白色区域像一只正在收拢的手掌。林衍在读冷却曲线时先确认了林汐的频谱稳定。她在火星地下诊所中通过宽频感知到他的确认后回传了一段环境温度数据。温度正常。
火星中继发生了一次突发故障——灵脉冻结。冻结的表现形式是主灵晶阵列温度降至正常工作阈值以下导致负熵传导效率骤降百分之八十三。火星殖民区的灵气浓度在四小时内降至环带的五十分之一。林衍在跃迁舰上与苏青藜远程通了一次话。苏青藜说沈照的衰减速度大约还剩三十天。林衍在导航桥上沉默。三十天。比他从播种者档案馆返回的航程还少四天。时间窗口在缩窄而他手中可用的选项在同步减少。他在能量曲线下滑的斜率中找到了一条技术路线——用一次化神境的完整投影将父母从裂隙修补处置换出来。他可以替他们值班。
他在能量曲线中找到的那条技术路线——用一次化神境的完整投影将父母从裂隙修补处置换出来——需要他本人以化神境意识体在膜面上同时执行三个操作：创建一个足够大的临时副本空间、从修补荷载中解绑母亲的签名、在置换窗口期间接管补丁荷载的维持工作。三个操作不能并行因为他只有一个意识体。
他在芯片中模拟了一次流程耗时约四分钟。成功率估算他没有写在日志中因为他认为在当前阶段公布一个低于百分之九十的成功率没有帮助。但他自己知道那个数字。他在模拟结束后补做了一次他经常在小决定前做的事——默数十下。不是因为十下能提高成功率是因为十下足够让他确认自己不是在做冲动决定。
火星灵脉冻结的消息传来时林衍正在写熵影协议的附录部分。他在听到读数骤降后暂停了写作调出火星中继的热成像图仔细观察了灵晶阵列的冷却模式。冻结的起点在阵列的西南角然后以每天约一点三米的速度向中心扩散——像一颗在水中缓慢扩散但无法被阻止的墨水。
他在芯片中快速估算了一个时间:按当前冻结速度火星中继的主灵晶阵列将在约二十六天后完全失活。比沈照在裂隙修补处的剩余时间——三十天——早了四天。他在读完那个时间差后在芯片中设置了一个倒计时提醒。然后他调出了膜面上母亲签名的最新快照。签名亮度比一周前又下降了约百分之十二。他没有把那个数据告诉任何人。他只是在芯片中将那个快照保存在了一个独立的文件夹中然后关闭了面板。
林衍在挂断与苏青藜的通话后没有立即行动。他在导航椅上坐了约四十秒——四十秒对元婴境的意识处理能力来说是极大的时间资源量。他在那四十秒中完成了一项完整的可行性模拟：化神境投影置换沈照的操作流程，从意识接入膜面到签名解绑到临时荷载接管到置换窗口关闭，全部在脑中过了一遍。模拟结果与他的预期一致：操作可行但窗口期只有约七十二小时。他在模拟结束后确认了自己的谐振核状态处于允许执行置换的范围内，然后站起来走向医疗舱。他在医疗舱门口停了一步。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感到林汐的宽频在他站起来时产生了一次极其微弱的偏移。不是警告信号，是她习惯性的确认扫描。他没有回头，但用宽频回传了一个字：在。
林衍在走向医疗舱的路上经过了工程舱。陆惊蛰正在调试一个他从火星带来的灵晶储能模块，模块外壳上贴着几道绝缘胶带，胶带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陆惊蛰在他经过时没有抬头，但他说了一句话：“苏青藜刚才通过委员会频道发了一条消息——她问你能不能在下一次委员会会议之前抽时间回一次环带。不是正式的。她说有东西要当面交给你。”林衍在门口停了一下。苏青藜要当面交的东西——不会是文件，不会是数据，不会是他在环带听证会上见过的那种官方密封袋。他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在确认自己的猜测之前没有在门口停留太久，因为他还需要先完成置换操作才能考虑任何环带行程。医疗舱的门在他身后关闭时，陆惊蛰在工程舱里继续调试那个模块，没有追问。
置换准备进行了约若干小时。他在准备期间没有中断过与林汐的宽频连接。不是因为他需要她的帮助，是因为他在进行高风险操作前有一个习惯——保持一条不会干扰主操作但可以随时启用的通信信道。林汐的宽频在那条信道上保持着极低的信号强度，像一个在手术室外面坐着的人——不会在操作进行中推门进来，但你在任何时候喊一声她都会回答。他在准备完成前给林汐发了一条简短的宽频信息：“我要进去了。窗口约七十二小时。期间通信可能会中断。”林汐的回复在几秒后到达：“我在外面。”他没有问她“外面”具体是哪里。他知道她说的外面不是物理空间的位置——是她在宽频的另一端，在他操作期间不会离开。
他在医疗舱门关闭后没有立即开始置换操作的准备工作。他站在医疗舱中央闭着眼睛做了他每次高风险操作前都会做的一组短程序：在脑中按顺序列出操作流程的每一步、在每步旁边标注可能出现的异常类型、在脑中预演一遍在每种异常类型下的应对方案。他在完成预演后睁开眼睛，然后将右手放在医疗舱操作面板的电源开关上停了一下——不是为了最后一次确认流程，是为了在开始之前记住自己把手放在开关上时的触感：金属面板的温度、按键弹簧的阻力、指腹与按键表面之间的摩擦力，以及他还没有按下任何按键时开关上方的待机指示灯亮着的颜色。
他在收回手后在脑中最后一次将置换操作的流程全部过了一遍。操作路径清晰，每一步的异常应对方案已经准备完毕。他在确认了操作准备无误后将面板切换为操作准备模式。
置换操作的起始条件判断标准包括谐振核温度、意识体稳定度和灵网能量读数的实时匹配。他在等待期间逐一核对了各项参数。
一切就绪。（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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