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璋规划的“七天特训”,最终压缩为三堂课。
非因藏私,而是林远的代谢天线进化速度远超预期。首日练完林蛙抗冻蛋白,次日醒来,手指竟在无样本接触下周期性自发降温——他的身体将训练指令当成了新模式,在睡眠中自主重播。顾之璋见状沉默良久,将原定七种训练砍至三种。
“你不能囫囵吞枣。现在的你像没有防火墙的数据库,任何指令都会自动存盘。”他将排开的样本盒逐一收起,只留三样:林蛙、大蹄蝠、北极灯蛾幼虫,“就这三样。学成前,不得触碰新样本,除非你学会关闭存盘权限。”
第一课:林蛙。东北林蛙,能在零下六十度冻成冰坨,春来复苏。依靠冷冻保护蛋白,防止冰晶刺破细胞。
电极贴片触蛙背,闭目。“变成它”的感觉迅疾而至,神经通路已被前训反复强化。他感知到甘油蛋白的合成路径,黏稠蛋白质渗入细胞液,结合水膜,将冰点大幅压低。
左臂被顾之璋按入冰水。林蛙模式瞬间激活,前臂细胞水分子被结合,表层结冰,皮下组织无恙。代价一小时后降临:左前臂皮下神经末梢大面积暂时性冻伤,触觉丧失,手指僵硬如冷藏猪皮。顾之璋判定四十八小时内自愈,但期间林远仅剩单手可用。
手机响起,父亲主治医生来电。
“林先生,您父亲今早肌酐升至五百八。仙人掌模式锁水有效,但无法清除持续累积的尿素氮和肌酐。请尽快确认后续方案。”
“还有多久?”
沉默。“不做移植,两周。但若能部分恢复肾脏滤过功能……”
“明白。”林远挂断电话,看着无法屈伸的左手。仙人掌只是权宜之计,他需要真正模拟肾脏滤过的完整代谢方案。
第二课:大蹄蝠。中华大蹄蝠,暗夜中以超声波构建三维空间,分辨率极高。
代价是暂时性耳鸣,如指甲刮擦玻璃。但在全黑暗的净水池,林远凭拍手回声,成功定位十五米外墙上硬币,甚至“听”出面值差异。
“够用。”顾之璋关闭测试仪。
训练间隙,林远收到大学同学周岩的加密语音留言,背景有风噪:“远哥,你们号码被监听了。新伊甸东莞园区确有持枪安保,蛇形徽章。我还查到,沈浩然年初注销的内部账号,曾建‘归墟回收计划’文件夹,大小零字节,注销前最后访问地址是——”语音被电磁脉冲音切断,随即沉默。
重拨忙音,信号定位消失在东莞某公交站。
第三课开始前,林远仍在追踪周岩最后位置。
顾之璋推来北极灯蛾幼虫样本,见他神情,停顿问道:“出事?”
“朋友可能出事了。”林远播放语音。
顾之璋听完,走向窗边,背对林远。
“沈浩然年初注销账号,意味他要么退出,要么位置无需账号维持——后者更可能。‘零字节文件夹’是信号,告诉知情者:他没忘。”
“他到底想做什么?”
“与我当年目标一致,但他多走了四十年。”顾之璋转身,“北极灯蛾不练了。你已掌握抗冻、回声定位、债务分摊——这些保命基本功足够。欠缺的是对敌人的认知。现在就去查清——不是查沈浩然,是查那个注销他账号的人。新伊甸的实际控制者。”
林远合上电脑。窗外污水处理厂探照灯光柱刺破夜色。远处引擎声靠近。
“还有,你父亲医生的话——仔细想过吗?‘如果恢复肾功能’——他用的是‘如果’,但语气非假设。他知道有人用非常手段续命,只是在给你时间。两周,把这个倒计时刻在脑子里。”
林远低头,在手机备忘录“归墟回收计划”下补上一行:“周岩。东莞。最后坐标:北纬23°01',东经113°44'。”
窗外引擎声迫近,真实不虚。
三辆黑色商务车从正门驶入,车灯全灭,轮胎碾碎石声在混凝土壁间回荡。
顾之璋断掉所有电源,将设备扫入军用背包。“走!电缆检修通道!”
“你呢?”
“清场后汇合!”老人甩来背包,抽出手枪检查供弹,动作迅疾,“记住——两周!朋友失踪,父亲待救,别浪费在这里!”
林远抱包钻入检修井。
爬行约十五米,身后净水池铁门被轰然踹开。
他没有回头。洞螈低氧模式瞬间激活,心率骤降至三十以下,所有动作噪音压至极限。他在黑暗中沿锈蚀电缆架匍匐前行,如洞穴生物。
隧道尽头是废弃沉淀池,月光在水面洒下冷白碎光。
钻出检修口,手机信号恢复。屏幕跳出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周岩没死。他们在用他引你出来。别去。”
署名:赵卫国。
林远蹲在池边,屏幕蓝光映亮他的脸。
四十年前被归墟吸入的七岁男孩,在不知多深的水下,发来了第一次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