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截山。
老城区后面十公里处,一座很小很小的山,看起来就像是平地上凸起来的一个肿瘤,不过山上长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松木长青,如果不是因为这里修建了很多坟墓,俨然已经是一个坟山的话,倒是一个踏青的好地方。
王衡和张止疾花钱请了一群丧葬行业的专业人士,将陈奶奶,桃子以及杏儿抬到了小截山上。
以后他们就会在这里长眠,团聚,不会再有任何苦难与分离。
至于为什么葬在这里,只是为了遵守陈奶奶的话罢了。
因为桃子和杏儿的爸爸也葬在这里。
一家人就是要在一起的,不管是死了还是活着。
“新棺入土,早登极乐……”
司仪正在指挥人将棺木放入已经挖好了的坑里。
然后就是一群不道不佛的法师开始敲锣打鼓,吟唱了一遍经文,最后,随着一声牛角吹响。
就要开始填土了。
一般第一捧土都是要由至亲来填的,但陈奶奶一家,已经没有任何至亲了,甚至旁亲也没有。
所以就由王衡和张止疾代劳。
等到把土填平后,就立一块碑。
然后再在上面种一棵万年青小树苗。
这是同湘市的传统习俗,修建坟墓,不是用水泥砖瓦修建一个又大又高的壳子,而是种下一棵万年青,这样,无论多少年后,只要你每年来扫墓,就会永远都记得自己家的坟墓在哪儿。
所有的仪式都弄完后,那些丧葬行业的专业人士就开始结账退场,唯独剩下了王衡和张止疾。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王衡坐在三座新坟面前,一边烧纸钱,一边问张止疾。
“桃子和杏儿的事儿还没完,所以我还没做以后的打算,我想要等把这件事彻底了结了,才考虑以后的事……”
张止疾看着那些燃烧的纸钱,发现好像一个个会动的小人儿。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精神会不会出问题了。
“你还想去查侯尚口中的那个大人物啊?”王衡问。
“你不想查吗?”张止疾反问。
“我肯定会查,但这个事没那么容易查到的,就算查到了是谁,也不像杀侯尚这么简单的。”王衡轻声说道,“我的意思是,这可能是一场持久战,你不能把你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上面,你得为你自己考虑一下。”
“我有啥好考虑的,有点事做着还好,一闲下来我就开始胡思乱想了……”张止疾神色复杂地抬头看了王衡一眼:“你知道吗,我其实想过自尽。”
“为什么?”王衡立刻惊讶地抬头问。
张止疾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都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那种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自尽的想法。
“嗯……可能是觉得人生没有什么意义了吧……”
“换种说法,可能是看得太通透了吧,我现在看待事物,已经不是在享受过程的那种状态,而是一眼就看到结果的悲观……”
张止疾抓起一叠纸钱扔到了火堆里,问:“你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我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自尽吗?”
“不知道。”王衡摇摇头,然后气愤地说,“但如果你敢这么做的话,我一定会把你的尸体扔到粪坑里,让你遗臭万年。”
“这么狠的吗?”张止疾笑道,“我没有自尽可是因为你,你却想把我扔进粪坑里。”
“你要为了自己而活下去,而不是为了任何人,明白吗?你得找到自己的价值。”王衡开导道。
“我都明白,我也一直在思考。”张止疾点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因为你,我才一直苟活着,我一想到我死了,你在这个世界上就一个朋友也没有了,我就难过,我就不忍心丢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没错啊,所以你得好好活着,我确实只有你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了。”桃子与杏儿已经死了,张止疾是王衡目前仅有的儿时伙伴了。
“我又何尝不是呢。”张止疾悠悠说道,“你的家人可能还活着,而我连家人都没有了,亲戚也没有,我的人生与这个世界有关联的地方,就是你,如果没有了你,我会发觉这个世界似乎不是原来的那个世界了……”
人活在世界上,是依靠情绪与事物来寄托存在感的,如果那些你熟悉的记忆与事物都消失了,那么你就会觉得自己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行尸走肉一样,可怕的不是一直孤独,而是你曾经拥有过陪伴。
“行了,和我比上惨了是吧?”王衡觉得张止疾的心理应该出现了一些问题。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张止疾能去看一看心理医生。
或者说,他会强制张止疾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纸钱都烧完了,三座新坟前面都多了小山似的灰烬。
王衡站起身:“陈奶奶、桃子、杏儿、桃子爸爸,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年清明我一定会来看你们的。”
“如果我有空的话,我也会来。”张止疾也说道。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如果没空,我也会托王衡帮我给你们带点钱来的。”
两人对着坟墓鞠躬,然后返回了老城区。
陈奶奶的房子以后就没有主人了。
但王衡不会看着它荒废的,他会尽自己所能让这个房子一直存在着,因为这里储藏着他好多的回忆。
“要不,你就搬来这儿住吧。”张止疾提议道。
“这儿距离调查局太远了,而且如果我住在这儿的话,怕是会天天回忆过往……”王衡并不想陷入在过去,那会很影响情绪的。
“应该不会吧?”张止疾觉得自己就不会。
“那你来这儿住吧,反正你现在天天都住酒吧,也不是个事儿,不如搬到这儿来住。”王衡说。
“我住酒吧是因为我喜欢住里面,不是因为我没房子,而且你说得也对,在这儿住,肯定会经常想起桃子和杏儿,那不得天天哭得稀里哗啦的……”张止疾也不想住在这儿。
“那就这样吧,以后我会经常找人来打扫一下的。”王衡说,“只要我在,这个屋子就会在。”
张止疾点点头,算是默认王衡的做法。
然后问道:“要不要和我去酒吧喝一杯?”
“不去了,这两天一直没怎么休息,我太困了,我要回家睡觉。”王衡拒绝了张止疾的邀请。
于是,两人从老城区就分道而行。
张止疾去九安酒吧买醉。
王衡回家中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