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都通关过三场游戏了,应该对前置提示的重要性有所了解,这次的前置提示是【勿忘真实】,我想通关的关键就在于尽快弄清楚,【真实】究竟是什么。而我推测,【真实】和消失的100号息息相关。”
沈牧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掌心向上摊开,继续说了下去:“据我所知,联邦为了打造‘元首不会出错’的神话,会篡改已经发生的事实。而我们之所以被判思想罪,就是因为知道并相信了其中一部分真相。
“100号的存在明显是被故意抹去了,对于联邦来说,如果想掩盖一些事,那么最容易的方法就是让一个人彻底消失。不知各位有没有注意到,我们所有人的罪名中都有‘接受反动思想’的表述,包括戚白,那么谁会是源头呢?”
“是100号!”帕奇脱口而出,“他将思想传给了我们,害我们都被关了进来……”
阿莲娜皱着眉道:“所以你们有这部分记忆吗?我以前也经历过类似的游戏,按理说这类有复杂背景故事的游戏,罪恶尖塔应该把信息直接灌输进我们的脑海才对……”
“没有。”沈牧摇了摇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对自己获罪原因的记忆,也不记得任何与100号有关的信息,这应该就是游戏想让我们挖掘的重点,我们忘记了一些事,需要通过参与游戏想起来。
“我猜等到了单独改造的环节,我们或多或少能接触到那部分信息;而我们身份不同,接触到的信息可能会各有侧重……这就是团队存在的意义。
“所以第一天我建议,我们互相投票,确保每人都能收到一张检举票,接受一次单独改造。等改造结束后回到这里,再一起汇总复盘得到的信息。”
夏萝冷笑:“喂,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根据游戏规则,我们要是都有了同化值,再运气差点,岂不是随时都有概率全军覆没?”
“一般情况下不会这样。”沈牧道,“罪恶尖塔以筛选为目的,不可能轻易地让有潜力的受选者因为莫名其妙的运气原因通关失败。
“并且它比我们想象的更遵守公平原则,只要我们所有人同化值都保持一致,它将无法抉择让谁出局,理论上我们都会是安全的。”
帕奇哈哈一笑,道:“不愧是沈哥,说的就是有道理!这样吧,咱快点定下谁投谁,现在啥线索都没有,干耗着也不是办法,对吧?”
阿莲娜也赞许道:“是啊,我一刻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了,房间又小,光线又暗,光是坐着就让人心慌。”
于阳沉默了一会儿,言简意赅道:“我服从你们的决定。”
戚白看着沈牧三言两语就团结了所有人,自顾自往椅子上一靠,不发一言。
在看完规则的那一刻,他其实想到了一个通过牺牲三个人,让剩余的三个人稳妥通关的方法。
但一方面,他相信一旦他提出这个方案,他绝对会被受选者逼到牺牲者之列。
另一方面,戚白也不觉得让除自己以外的另外两个人活下来,会有什么好处。《六分之一》游戏要不是没找到机会,他很乐意将陆析和齐筱箫一起灭口。
而让戚白比较在意的,是这场游戏的设计……
“检举必然不是目的,甚至从前置提示引申出的游戏主旨看,罪恶尖塔不鼓励检举,反而希望受选者能够坚持自己的思想,坚守真相……
“那么检举这套游戏规则到底有什么作用呢?期待受选者们演一出‘我为你牺牲,请你带着我的希望活下去’的狗血戏码?还是就像沈牧说的那样,仅仅是为了提供线索?”
不过既然有沈牧这么个智力S愿意费心费力,想办法带领所有受选者通关这场游戏,戚白乐得浑水摸鱼。
身为利己主义者,他固然有个人的喜恶,却永远不可能让内外城的立场影响决策,如果有哪一天他高举“外城推翻内城”的旗帜,八成也只是为了骗那些坚信立场大于一切的家伙给他当牛做马。
“戚白,我建议我们按照顺时针的顺序投票,每一个人都检举自己左手边的人——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沈牧的声音打断了戚白的思绪。
戚白抬起眼,就见穿黑西装的青年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一副发自内心友善待人的模样。
他笑了:“你是S级玩家,我只是个A级,通关游戏这方面还是听从你的判断比较理性,不是么?”
这话戚白说得真心实意,他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将沈牧推到众目睽睽之下。
他在受选者之中饱受非议,沈牧又何尝不是呢?
且不说定然存在不少受选者明里暗里嫉恨沈牧这个风头正盛的S级玩家,就拿这场游戏来说——
沈牧的身份是【执政党高层】,明显具有一定的特殊性。
如果受选者们真能在单独改造中得到通关线索还好,如果得不到……
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生存压力的增大,其余受选者难保不会集票给身份特殊的沈牧,试试看能不能歪打正着通关。
戚白满怀恶意地想着,忽然想往嘴里塞一块糖。
他将手插进口袋,摸了个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罪恶尖塔没收了他带进来的糖和零食……
沈牧看向夏萝,温声问:“夏萝,到时候由你右手边的阿莲娜检举你,你检举你左手边的戚白,这样可以吗?”
夏萝耸了耸肩,恹恹道:“你是S级玩家,又是智力S,当然是听你的咯。”
六名受选者终于在表面上达成了一致,沈牧率先抬手握住打字机的抓手,将键盘转向自己,手指灵活地在上面按下几个键钮。
“咔哒咔哒”的声响后,一张纸条被吐了出来,他用两指夹起纸条,就着被锁链缚住手腕的姿势,略有些滞涩地将手举高。
所有受选者于是都能看到那张纸条上写的人名——
【阿莲娜】,也就是坐在沈牧左手边的白人女子。
阿莲娜从沈牧手中转过打字机,灵活地敲了五下键盘,取下打字机吐出的纸条握在手心。
夏萝低着头敲下六个按键,同样获得了纸条。
打字机转到戚白面前,戚白打出“帕奇”的名字,扯下纸条放在桌前。
帕奇见他完成,忙不迭地转过打字机,提起一根手指头笨拙地按下一个个按键。
他按下六个按键,抓住纸条,才将打字机推向于阳。
于阳沉默着按下五个按键。至此,每个人都获得了属于自己的检举票。
帕奇笑着冲他正对面的阿莲娜伸了伸手,道:“我离检举箱最近,你们把票给我,我去投吧。”
阿莲娜拒绝道:“不用麻烦你了,我觉得检举票这种东西还是亲自投比较好,你们说是吧?”
她率先摇摇晃晃地站起,吃力地背着沉重的铁凳子,一步步向检举箱挪去。
于阳也默默无声地起身,开始向检举箱挪动,锁链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喧嚣刺耳。
戚白饶有兴趣地观赏了一会儿受选者们各异的脸色,顺手将手中的纸条塞进帕奇的掌心:“辛苦你帮我投一下票了。”
帕奇拿着手里两张纸条,又冲沈牧和夏萝挥了挥手:“沈哥,姓夏的,你们呢?”
沈牧将自己的纸条放入帕奇手中,笑着说了声“多谢”。
夏萝紧随其后,也将纸条交给帕奇。
帕奇向后一仰身,手臂抻长了向墙角一伸,便将手中一叠纸条塞入检举箱的口子。
与此同时,离检举箱较近的于阳已经拖着椅子挪到了箱边,将自己的纸条塞进箱中。
他回头看向还在吃力地移动的阿莲娜,问:“需要帮忙吗?”
阿莲娜这次没有拒绝,大大方方地将纸条递给了他,由他投进检举箱。
戚白半阖着眼打量两人的一举一动,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两人在操作打字机的时候都敲了五下键盘。
而按照沈牧提出的计划,阿莲娜应该投给夏萝,于阳应该投给沈牧,都该敲六下键盘才是……
房间里的光线又一次暗了下来,铁门开闭的声音和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接连响起,大概是有人进入房间取走了检举箱内的纸条。
大概过了两分钟的样子,灯再度亮起,天花板上垂下的幕布上,黑底白字显现出第一场检举的结果。
【沈牧、戚白,各受到2次检举,应接受时长为2小时的单独改造。】
【帕奇、阿莲娜,各受到1次检举,应接受时长为1小时的单独改造。】
沈牧皱起眉来:“除了我和戚白是按照计划投票的,你们其他人都集票给了我和戚白,是么?”
没有人回答他,房间在一秒间熄灯,完全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