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进入投票环节,请指向你认为是“鬼”的玩家。请注意,该环节禁止使用武力。】
【投票倒计时:00:01:00】
系统界面上的提示文字再次刷新,却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闻时雨坐在刘始旁边的座位上,用希冀的目光看着戚白:“戚白哥哥,我虽然是内城人,但我一直很崇拜你,只要我能通关这场游戏,我可以给你五千积分。
“所以……我可以通关这场游戏的,对吧?”
她的父亲曾经是蓝水市的执政官,却在五年前死于“红”组织的暴动,她虽然从那场叛乱中幸存下来,但也失去了大部分政治资源。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昔日和蔼可亲的叔伯们瓜分父亲留下的资产,又碍于年龄无能为力,只得佯装懵懂、虚与委蛇。
本以为这辈子都要在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绝望中度过,谁知罪恶尖塔出现了,给了她一个获得力量、掌握世界未来的机会……
闻时雨从小都是个不甘于平庸、野心勃勃的孩子,千万人求而不得的机遇就在眼前,如何能不拼尽全力抓住?
所以,她一定要继续往上爬,绝不能折戟于这场简单透顶的《六分之一》游戏!
齐筱箫撑起上半身,不满地叫道:“喂喂喂,小妹妹,你年纪轻轻就知道扰乱市场价,这样很不好的知道吗?”
闻时雨在心底嗤笑齐筱箫的愚蠢,面上缩了缩脖子,做出害怕的样子:“那……那我出四千?”
通过让渡利益谋求盟友,在《六分之一》游戏中不失为一种不错的选择,也正是戚白利用【黑杰克】技能做的事。
可惜闻时雨到底晚了一步。
齐筱箫因为外城人的身份,再加上一上来就自称戚白的粉丝,坚定地站在了戚白的这边,理所当然地获得了和戚白的优先合作权。
陆析虽然是内城人,但比其他受选者更早意识到戚白是【鬼】。
分房间阶段,他和齐筱箫进入同一间房间,迅速达成二人联盟的同时,迫使杨庆希和戚白共处一室,使戚白不得不杀死杨庆希这个外城人。
至此,简单根据内外城划分阵营的方案化为泡影,陆析又和齐筱箫一唱一和,主动用言语帮戚白撇清嫌疑,递出了合作的暗示……
但对于刘始来说,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注视着道具栏中的红色圆环图标,在心里默念:“使用道具。”
【现在进入投票环节,请指向你认为是“鬼”的玩家。请注意,该环节禁止使用武……错误!】
系统界面上银白色的文字被硬生生扭曲,破碎的笔画被乱码取代,边缘处逐渐蔓开令人不安的猩红。
整个空间震荡起来,黑色立方体的边缘像是烧焦的羊皮纸般蜷曲变形,天花板和地板以诡异的姿态首尾相连,拉长后拧成扭曲的回环。
道具栏中唯一的图标变成灰色,刘始看在眼中,知道自己成功了。
【名称:莫比乌斯环】
【类型:道具(消耗品)】
【效果:扭曲游戏中的时间与空间,短暂降低除使用者以外的受选者的灵魂年龄】
【备注:为什么这玩意儿会出现在这里?随着道具偷渡情形的增多,弥赛亚正在考虑是否要加收高层受选者与低层受选者联系的费用……】
效果的描述看似抽象,其实很简单,便是让受选者在短时间内失去近段时间的记忆。
毕竟,一个更年轻的灵魂是无法知道未来的自己正在经历什么的。
在考验思维的博弈游戏中,失忆者必输无疑!
“这……这是哪儿?你们是谁?我爸爸呢?”闻时雨率先哭叫出声,整张脸皱成一团,像个在街头和父母失散的小孩。
“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不知羞。”齐筱箫瞪了闻时雨一眼,左顾右盼了一番,骂了句脏话,“艹!这什么鬼地方?”
陆析的视线一直向视野左上方瞟,大概是在研究“突然”出现的系统界面。
刘始不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接下来她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杀了戚白。
禁止使用武力的限制已被打破,她是武力A,趁人之危偷袭一个武力B,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输!
刘始从高背椅上站起身来,故作自然地走向戚白,不忘用言语试探:“各位说一下自己的年龄吧,我怀疑我们的记忆出了问题。”
“我……我今年八岁了……”
“我十二岁。”
“十六。”
其余三人各自报了年龄,戚白却从始至终低垂着头颅,未被完全扎进马尾的碎发从脸颊两侧垂落,将面部的轮廓衬得柔和而模糊。
刘始注意到,青年其实是那种很无害的长相,五官精致而秀丽,看不出分毫属于外城人的戾气,反而像是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改造人。
如果不是他的囚服前襟沾染着血迹,如果不是他的脸上常挂着疯狂的笑容,想必不会有人将他和恐怖分子联系在一起。
没有记忆,突然被丢入一个陌生的场景,便是有锋利的刺,恐怕也来不及竖起。
刘始维持着冷静,一步步走向戚白,忽然想起那天行动前,她听到一名同事低声抱怨:“成天让我们去送死,拿我们的命填窟窿,真不是东西。”
当时她悄悄向上级举报了那个同事,以精神渎职的罪名;可惜未等批复下来,她自己便死于戚白之手。
现在想来,那位同事所言非虚。
“他们”希望戚白死,为了杀死戚白,不仅在现实里搭上探员们的性命,甚至在她死后找到她,使她和戚白匹配进同一场游戏。
这是阴谋,但她似乎除了践行别无选择。毕竟,戚白确实杀了她,也确实想再杀她一次。
刘始在青年身前站定,抬起右手伸向青年,却在手臂将要卡住青年脖颈的前一秒,骤然撞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这是哪儿?”戚白问,那张漂亮的脸此刻显得杀气腾腾。
他在一秒间抬手握住刘始的手腕,以无法被反应的速度,以极其夸张的力度,竟好似要将骨骼捏碎。
“你是谁?”他又问,话音里涌动着什么刘始无法读取的情绪,好似在海面下永不停息地翻滚,即将促成一场海啸的发生。
刘始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愤怒和仇恨,几乎那强烈的情感灼伤,眉头下意识蹙起,密密麻麻的不安自心底上泛。
她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青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喉头里滚出两个没头没尾的短语:“不重要了,来不及了……”
滔天的仇恨在他血色的眼眸中翻涌,好像全世界的罪孽和不幸系于一身,便在地狱之门洞开的那个寂夜,化作为复仇而存在的恶鬼爬入人间。
他想,凭什么我们生来一无所有,凭什么他们能够狂征暴敛?凭什么恶鬼高坐明堂,凭什么良善曝尸荒野?
凭什么我们血肉模糊,却还要匍匐于既得利益者的傲慢?凭什么我们连活着都要跪着,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
凭什么清醒被称作疯狂,挣扎被叫做僭越?凭什么我们活该被审判、被定罪,同流合污者却掌握定义善恶的特权?
既然连仇恨和愤怒都不被允许,那就——
“一起毁灭吧。”
刘始屈起另一条手臂去绞戚白的头颅,一只苍白的手却在她动作前掐住她的脖颈,手指深深嵌入皮肉。
拳头如风暴般砸落,青年的笑声茫然得像是被困在无止境的雨季;而在血液从七窍涌流而出后,嗜血的兴奋油然而生,如鬼如魔……
他说:“一起毁灭吧……”
……
闻时雨将自己蜷缩在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刘始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只盼望青年不要注意到自己。
出生在政客家庭,往来皆是名流,耳濡目染之下,她对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具有不俗的判断力。
就在刚刚那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她已经通过座位分布确定了——她和刘始似乎是结盟关系。
看戚白这完全失去理智的样子,天知道会不会迁怒于她,还是躲远一点为好。
这么想着,闻时雨向空间的边缘退去,抬手在墙壁上摸索,片刻间便摸到一个门把手。
她下压门把,就要推门,却只听“嘎吱”一声。
门被从外面锁上了,无法推动分毫,野兽般的视线被声音吸引,死死地锁定住她,如有实质般锋利,如临深渊般恐怖。
戚白丢下刘始,猩红的目光扫视过来,森然的笑声在头顶盘旋回荡。
他踏在血泊上,一步步向闻时雨走来,好像舞台上即将谢幕的末代皇帝,将用所有灵魂与血肉祈求上苍降下最后一场神罚。
“内城人?呵呵……哈哈哈……都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