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白？”绿发女孩瞪大了眼睛，先一步叫道，“我没听错吧？S级首通《赎罪天平》和《枪手赌博》，理性S的戚白？”
“是我。”戚白略微颔首，面色平静地问，“你是哪位？”
绿发女孩说了声“卧槽”，上身前倾，一副见了珍稀物种的模样：“戚白大佬，活的！我是你的粉丝！
“我第二场游戏也是《枪手赌博》，在下水道里爬了半天终于无伤离开了赌场，没想到最后评级就给了我个B……你是怎么S级通关的啊？”
“其实挺简单的，从天台上跳下去就行了——具体的可以等通关了这场游戏再聊，毕竟我还有一些私人恩怨要处理。”
戚白虚情假意地微笑着，侧头面向满目憎恶的短发女人，露出一口白牙：“刘始探员，好久不见。
“我记得上次见面，我不仅砸烂了你的头，还把你的尸体丢进了搅拌机来着。”
他跟在杨庆希后面进入房间，属实没想到会遇到熟人。
记忆里女人用权限刷开了他的集装箱房的铁门，鄙夷地看着他，公事公办地念出他的罪状，好像他是一段程序里的错误代码。
他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烦，便顺手抄起身边的铁凳砸了过去，鲜血轻而易举地流溢而出，惨叫声渐渐被“咣咣”的碰撞声掩盖。
他于是愉快地想，原来内城人的颅骨和外城人也没什么差别，并没有因为所谓的优良基因变得更硬，照样一砸就碎……
刘始冷笑道：“罪恶尖塔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这一次你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她扫视一圈其他人，朗声自我介绍：“我是刘始，蓝鲸市外城维序局正式探员，2月21日牺牲于对戚白的追捕行动。
“各位想必已经从论坛中了解到了，戚白是反社会人格，毫无同理心，具有极强的攻击性，用残忍的手段杀死了七名探员，包括我。
“这虽然是个阵营游戏，但各位应该知道，让反社会分子掌握改变世界的力量只会让人类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我希望，无论戚白处于哪个阵营，各位都请联合起来先将这个极端分子排除出局。”
和戚白一样，刘始也没想到会在第三场游戏里遇见仇人。
被戚白敲碎颅骨后，她在罪恶尖塔醒来，死过一次带来的痛苦令她谨小慎微，她成日里在论坛水贴，只想着在安宁祥和的生活区多住几天。
但就在两天前，一位在半年前进入罪恶尖塔的维序局前辈找到她，告诉她戚白也进了罪恶尖塔。
刘始从那位前辈处得知，高层受选者之于低层受选者有大量特权，一旦让戚白先一步爬上第五层塔，难保不会找她秋后算账。
不得已之下，她重启爬塔的进程，在一天之内通关了第二场游戏，又匹配了第三场，寄希望于先一步登上第五层塔，利用特权将戚白扼杀于萌芽。
哪知道戚白竟然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开始了第三场游戏，还好巧不巧和她匹配进了同一个游戏世界……
颅骨碎裂的剧痛和铺满视野的血色至今难以忘却，刘始尽力维持着冷静，却是想到了对付戚白的策略。
她在登上第二层塔后特意抽出一小段时间研究了论坛里有关戚白的帖子，做了个简单的舆论分析，知道反对戚白的受选者占绝大多数。
就连不少外城人都发帖撇清，说什么“我们外城人不这样”“戚白只是个例”“我们也讨厌这种恐怖分子”。
基于此，她只需要点破戚白的身份，将戚白的危险性拔高到反人类层面，就可以策动其他受选者联合起来对付戚白。
哪怕内外城的对立再严重，相信也不会有人愿意和反社会的疯子为伍。
绿发女孩耸了耸肩，哼笑道：“这位女士，维序局我知道，开着坦克碾压外城人，帮基金会抓人做人体实验，论反社会谁能比得过你们啊？
“你该不会打算让咱们尽公民义务，帮你逮通缉犯吧？先打住哈，我爸妈都死在联邦手里，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联邦的走狗！”
刘始权当没听见，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各位听过不少对维序局的抹黑和诬蔑，但各位都不是第一次进游戏，该清楚这里危机四伏，一步踏错就是死亡。
“据我所知，戚白就是个疯子，会无差别地害人。在维序局发布对他的逮捕令之前，就有许多无辜者仅仅因为一点小摩擦，就被他残忍地杀害。
“我已经被他杀死过一次，你们可以掂量一下，要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杨庆希从始至终都安心扮演与世无争的旁观者，一言不发地听着几人的言语交锋。他不得不承认，刘始的话的确有一定道理。
他虽然是外城人，但对于内外城之间的矛盾从头到尾都持中立态度。平头老百姓所求的无非是吃好活好，什么主义啊、理想啊都和他无关，谁能让他活下去他就听谁的。
戚白就是个无法捉摸的神经病，在长廊里，明明早就赢了尼姆游戏，却硬是憋着不说，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惊慌失措、丑态百出，明摆着以玩儿人为乐。
反观刘始，冷静又顾全大局，明显靠谱得多。
杨庆希连忙坐到刘始和绿发女孩中间的空位上，刚坐稳就猛地一怔，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不对，我之前跟戚白被放在同一条长廊里，我俩不会是一个阵营的吧？”
一时间，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本就烦闷的脸色愈发愁苦。
好在，受选者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戚白和刘始身上，没有人注意他的举动。
戚白耐心地听完刘始的长篇大论，冷不丁地抛出一个问题：“我能不能问一下，你综评是什么等级？通关的两场游戏的评级又是什么？”
刘始一愣，神情不自然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B？C？还是D？”戚白故作惊讶地走到最后一张空椅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始，“不会是E吧？”
“我是B级。”刘始冷冷地打断道。
“才B啊……”戚白用手拖着下巴，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从游戏的角度考虑，明显是跟着我这个有S级通关记录的受选者走，更容易顺利通关欸。”
杨庆希神色一凛，再看向戚白的眼神灼热起来。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人家戚白可是拥有两条S级首通记录的大佬，跟着戚白走，过程中吓人归吓人，但包能通关的啊！
“的确。”坐在刘始对面的眼镜青年适时肯定道，“从理性主义的角度考虑，非理性群体理应听从理性人的安排，才能做出最大收益的最优选择。
“无论如何，我们在成为受选者的那一刻都和过去告别了，塔外发生过什么都和现在的我们无关，通关游戏才是重中之重。”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他淡淡道：“既然人已经到齐了，趁游戏规则和阵营划分尚不明晰，我们先互相认识一下吧。
“我叫陆析，‘陆地’的‘陆’，‘分析’的‘析’，职业是数据分析师，每天的工作是收集各平台用户的信息数据，分析背后的思维模式和行为选择。
“3月15日那天发生了一件大事，闹出了比较大的舆情，我们整个部门都加班到凌晨两点。我趴在桌上小憩了片刻，再醒来就进入罪恶尖塔、成为‘受选者’了。”
“什么大事？”绿发女孩挑眉问道。
“联邦医疗基金会的理事长在自己的别墅被人枪杀，目前看来这件事应该是沈牧干的。”陆析平静地回答。
他转头看向绿发女孩：“按照约定俗成的规则，圆桌旁的自我介绍通常以顺时针顺序进行，接下来轮到你了。”
“行。”绿发女孩点了下头，大大方方道，“我叫齐筱箫，后面两个字都是竹字头。原本我爹给我起名叫‘小小’，我妈嫌太简单了，就改成了这么拗口的叫法。
“我是蓝鲸市外城人，职业是秦淮赌场的发牌员，俗称‘荷官’的那种，哈，就是小广告里‘美女荷官，在线发牌’的那个‘荷官’。3月10日那天，我杀了个人，然后就进罪恶尖塔了。”
她说完用手肘怼了怼杨庆希：“喂，到你了。”
杨庆希被忽然发生的肢体接触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回过神来，说起了烂熟于心的经历：“我叫杨庆希，算是无业游民吧。以前在垃圾场有正经的工作，负责检查流浪汉的拾荒许可证，每个月还能给女儿带点小玩意儿。
“直到四年前，他们开除了我，我又生了病，治病花了不少钱，欠了很多债，后面还不上了，债务重组委员会带走了我女儿……有个认识的朋友知道了，就和我搭伙去赌场赚钱。
“我运气不错，也会点算牌的技巧，靠着这个赚了不少。谁知那帮混蛋输不起，硬说我出千……等我再睁开眼，就来到罪恶尖塔了。”
杨庆希干巴巴地说完，却没等来预想中的同情和宽慰。
陆析转而看向一直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混血少女，道：“戚白和刘始的身份我们都知道了，就剩下你了。”
混血少女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我叫闻时雨，北都内城人，初中二年级了。那天我看到天花板上有字，问我想不想改变世界，我说了想，就进罪恶尖塔了。”
这和论坛中的活人受选者们的说辞大差不差。杨庆希“哈哈”地干笑两声，说：“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
闻时雨瞅了杨庆希两眼，再度低下头，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所有人视野左上角的面板忽然剧烈闪烁起来，一行行银白的文字如同病毒般快速刷新：
【请注意，你们当中有一只鬼】
【游戏规则：1、每个玩家都将获得一张身份牌，五张为“人”，一张为“鬼”；
【2、每轮游戏开始后，“鬼”牌持有者可选择杀死与其处于同一空间中的一人；
【3、每轮游戏结束前，所有玩家将获得一条指向“鬼”牌持有者的公开线索，可投票处决一名玩家；
【4、“鬼”牌持有者死亡后，“人”牌持有者集体获得胜利；
【5、三名“人”牌持有者死亡后，“鬼”牌持有者获得胜利；
【6、决出胜负后，游戏结束，存活玩家将根据游戏中的表现等级，获得积分、道具等奖励。】
“咔哒”的轻响突兀地响起，每个人的面前都毫无预兆地弹出了一张倒扣的黑色卡牌，想来就是游戏规则中所说的“身份牌”。
戚白注意到，这些卡牌的背面都绘制着银白色的哥特式尖塔，看上去和长廊里的尼姆游戏用到的卡牌属于同一套。
他忽然有些明白，罪恶尖塔为什么要先将他和杨庆希丢到长廊里，玩一把必胜的尼姆游戏了。
自然是为了……公平啊。